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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〞路明〞

原創
2019-06-18  良見

       以前的農村有很多有趣的風俗,比如給小孩〞拜保保(干爹)〞,撞〞路明〞是〞拜保保〞的一種形式,十分有趣。


       三四十年前的老家自貢農村,還很貧窮落后封閉,那時,還沒有普遍實行計劃生育政策,一般的家庭都有好幾個孩子,我們生產隊孩子最多的一戶,有10個,獨生子女幾乎沒有,兩個的都少見。


       孩子多了,養就成了一個問題。不僅缺吃少穿,而且農村的醫療條件也不大好,有的生下來后,還會生病死掉,或者沒及時治療、治療方法用藥不當,造成孩子殘疾。在我老家的生產隊以及鄰近的二隊,就有啞巴、瘸子和患羊癲瘋的孩子。我小時候,體質很差,經常生病,母親被折騰得夠嗆。因此,農民們除了信神、信迷信以外,還想出了給幾歲的孩子〞拜保保〞的作法,菩薩的保佑,先人的保佑,再加上〞保保〞的佑護,孩子就會少災少難,順順利利,一長成人。


        在當時農村,給小孩子〞拜保保〞,是一種普遍性的常見的做法,我和堂哥都拜了〞保保〞。堂哥的〞保保〞吳爹,在本大隊(村)的四隊,吳爹有五、六個孩子,個個都健康精壯,沒病沒痛,聰明伶俐。這說明吳爹吳媽很能干,養孩子一定有不少經驗和訣竅。〞拜保保〞是希望孩子得到干爹干媽疼愛、護佑,沾上他們的大氣、硬氣,鬼不敢近身,百病莫侵,而且通過恒走來往,學學人家的經驗。


       這種〞拜保保〞的方式,好處就是雙方都比較了解,事前經過了溝通,確定之后,再通過鄭重的儀式來正式確定。這種〞拜保保〞,一般兩家人離得比較近或者本身就是親戚。但就像電視連續劇《平凡的世界》中的賀家小姑娘找對象一樣,周圍的都不中,于是就要把尋找的眼光放遠放開,方式更靈活,就有了〞撞路明〞這種有幾分浪漫幾許懸念的〞拜保保〞的做法。


       在彼時農村,給小孩子〞拜保保〞,是一種普遍通常的做法,而〞撞路明〞則是一種補充,數量極少,比較少見。而我有幸接觸了解一個〞撞路明〞的案例。這個案例就發生在我父親身上,他成了故事的一個主人公。


       另一方主人公是唐表叔。他是原來的紅巖村四組的村民,家在老家人去板橋壩場鎮趕場的山坡上的大路下邊。那時,唐表叔30多歲,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,小兒子當時只有幾歲。唐表叔和母親、表叔娘他們要給小兒子拜一個〞保保〞,護佑他健健康康順利長大成人,他們想到了一種傳統的方法一一〞撞路明〞。


        〞撞路明〞的引人入勝之處在于懸念,不確定性。〞保保〞是誰?不到最后一刻,誰也不知曉!很有點古代任性的富家小姐在繡樓上拋繡球挑夫婿做法的味道,讓人心跳加速。


      于是,在當年一個初冬的趕場天清晨,一個〞撞路明〞的故事上演了。雖然那時白天趕場的大路上人來人往,川流不息,但寒冷的清晨,天還沒怎么亮,趕場的人還是很稀少。唐表叔和表叔娘抱著幾歲的兒子,站在路邊靜候他們遇見的第一個去趕場的人,這個人就是他們要等的人,要把小兒子拜給他。


      突然,前面東南橋方向來了一個人,扛著一捆長長的竹子,他就是我父親。唐表叔家在一條大沖的一邊山坡上。而離得不遠的地方,就是地瓜坡。去板橋壩趕場的人,從沖對面過來,上了地瓜坡,去板橋壩才不再爬坡上坎,路才大體平順。


       近了,唐表叔見到一個精壯的漢子,有40歲左右。于是,他快步上前,叫一聲〞大哥!〞,一手扶住他肩上的竹子,幫他從肩上放下來,表叔娘也抱著孩子走了過來,他們就簡簡單單地把〞撞路明,拜保保〞的意思說了。父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對收一個干兒子,他并沒有不愿意,他是一個善解人意、體諒別人的人。但讓他手足無措的是,還沒到街上,東西還沒賣,身上沒錢沒東西,拿什么給干兒子作見面禮呢?


       唐表叔和表叔娘都是實誠的人,見兒子有了這樣一個〞干保保〞,都很高興。他們急忙對我父親說:〞大哥!這樣吧!您告訴我們家住的地方,我們稍后再來拜訪!今天您先去趕場!〞于是,他們約定了時間,然后,到了約定的那天,唐表叔、表叔娘帶著小弟弟到了我家,正式拜了〞保保〞。


       唐表叔和表叔娘是很能干、真誠的人,與我父母正是一樣的人,因此,他們之間的交往,親密而持久。唐表叔他們當時搞副業,買竹子編籮篼來賣,后來,他又出去闖蕩〞扎床墊〞。大女兒唐英后來考上師范學校,當上老師,分到一所偏遠農村學校,靠能力和努力,唐英夫婦考進了市區的一所學校。


       我們家和唐表叔家在相鄰的兩個村,現在兩個村合并為一個村了。兩家在同一條沖里,離得近,相隔不到兩公里。在秋收的時候,兩家人則互相幫忙。他們還為我弟弟做媒,將他們生產隊一位姑娘介紹給兄弟作未婚妻,現在,兄弟有了三個孩子,大女兒已滿二十歲。


       今年,我去了一次唐表叔家。只有表叔娘一人在家,她已滿六十了,但人身體、精神都很好。她家的平房已變成一座新樓房,唐表叔去了海南,陪我兄弟唐勇打工。唐勇有二個孩子,老婆則在鎮上租房陪孩子上學。而今天唐勇這一代人,也許不會再想到〞撞路明〞這種傳統而有趣的給孩子拜保保的習俗做法了。


   王良炬   2019年6月18日   北京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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